冬天我们全家去哈尔滨看雪。
老公不让我买羽绒服,说根本不冷不要浪费钱。
我听他的话,只带了薄外套和单鞋。
只是无人时,我默默在手机搜索:
【零下三十度多久能冻死成年男性。】
临近年底,丈夫吴俞说公司这段时间事务不多,打算休年假,好带我们全家去旅行。
儿子早已多次埋怨,想去北方看雪,所以这次的目的地锁定在了冰城——哈尔滨。
出发前一周,我悄悄地在网上选购羽绒服。
吴俞突然瞥见我的手机屏幕,脸色瞬间阴沉起来。
“败家娘们,谁让你买羽绒服?
上千块一件,穿一次就废了,这钱花得真没道理!”
他怒斥道。
我连忙解释:“那里现在冷得要命,零下三十度啊。”
他冷笑道:“北方的冷是赤裸裸的物理攻击,南方那阴冷根本比不了。”
我们这里四季如春,最寒冷时只需一件加绒外套就够,他根本不理解那些南方以外的严冬。
吴俞脸上明显浮现出厌烦,毫不客气地夺过我的手机,一把删掉购物车中所有羽绒服的订单。
手机被他甩回我手里,没想到正好砸在我的眼眶上,疼得我忍不住叫出声,泪珠滑落。
他却得意地冷笑:“我在外头辛苦赚钱,你花钱倒像没长脑子,我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晦气的女人?”
我沉默无言,只能默默走向洗手间,用冷水冲洗着肿胀的眼眶。
我知道,只要敢顶嘴,等待我的只会是更剧烈的暴力。
等我回到卧室时,吴俞已经关灯躺下睡去。
我悄声走到他身旁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庞。
如果此刻做点什么,他或许不会察觉?
但不行,为了我们的两个孩子,我必须忍住。
孩子们或许可以没有父亲的陪伴,但永远不能拥有一个残缺的母亲。
根据吴俞的“指示”,我们全家只带了薄薄的外套和单鞋。
甚至连件秋裤也没带。
每个人携带一个小箱子,空间仍然空荡荡的。
去机场的路上,吴俞一边开车,一边滔滔不绝地说:“你们长大后可别学你们妈,什么小事都大惊小怪的。
我们习惯了南方那点阴冷,北方冬天没什么好怕的,到了那里你们自然明白。”
儿子和女儿还在上小学,正值爱玩爱闹的年纪。
他们一心想着外出玩乐,根本没听懂吴俞的话。
我轻轻一笑,目光温柔地落在吴俞身上:“老公,你真是博学多闻。”
他腾出一只手,骤然轻掐我的脸颊,眼中闪过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“这才对味儿。”
在他的眼里,我不过是一个任他摆弄的玩偶。
哪怕我做的饭菜稍有不合他的心意,他也毫不客气地把责任全甩到我头上。
无论何时何地,只要他提出要求,我都得像个听话的泰迪,毫无怨言地配合。
他一旦心情有丝毫不顺,哪怕只是一场噩梦,都成了他发泄毒打的借口。
每天与他共处,我都生活在深深的紧张和恐惧中。
飞机引擎轰鸣,我们攀升到万米高空。
吴俞因耳鸣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耳朵。
我贴近他的耳边,低声道:
“老公,一路顺风。”
飞机平稳降落在太平机场。
当我们走过登机廊桥时,寒意已经从外头透进来。
吴俞脸色略显苍白,但仍嘴硬不服输。
“你看,我早说不冷,根本用不着穿羽绒服。”
机舱内的乘客听到他的话,纷纷回头投来异样的目光,仿佛看着一个傻子。
来到到达大厅,许多来自南方的游客已经换上了厚实的保暖衣物。
吴俞还小声挖苦他们多此一举。
儿子闷声抱着我的手,小声撒娇:“妈妈,我冷。”
我怜惜地摸了摸他的柔软的小脑袋。
别担心,很快我们的救星就来了。
闺蜜罗萱带着她的男朋友季泽宇赶来接我们。
两人提着大包小包,满载而来。
一见到我,罗萱立刻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。
我听见她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呢喃: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我回抱住她,强忍着喉头的酸涩:“好久不见,我和老吴天天念叨着你呢。”
我们三人是大学时代的好友。
当年在校园里,几乎形影不离,情谊深厚。
罗萱笑着调侃吴俞:
“难道是你把月月关起来了,这么多年都不让她来找我?”
吴俞依旧保持着外人眼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形象,温柔地将我搂进怀里。
“谁让你跑那么远,我舍不得老婆这么折腾。”
罗萱的目光在我和吴俞之间来回扫视,最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“果然还是那个宠妻狂魔。”
罗萱开始从两个大袋子里拿出东西。
她说这是特意给我们准备的羽绒服。
吴俞脸色微沉,嘴上硬撑道:“我才不穿呢,你们东北哪里冷得了?”
“别那么客气,衣服都买好了,给我个面子行吗?”
罗萱边说边把那件羽绒服递到吴俞手里。
上学的时候,吴俞就暗恋过罗萱,只是那时她已经有男朋友。
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追求我,而我被他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,才答应和他在一起。
如今看到当年的白月光朝自己笑,吴俞早已心醉神迷,顺势接过了羽绒服。
我和孩子们都换上了长到脚踝、厚实温暖的羽绒服。
一回头,就见吴俞正懊恼地试图把胳膊塞进那些紧绷的袖子里。
罗萱坏笑着调侃:“哎呀,老吴,这些年可没少发福,我可是按你学生时代的尺寸买的。”
吴俞丢了面子,没好气地把那件衣服甩到我头上。
“我热得要死,一点都不想穿,这份好意我收下了可不代表穿。”
我的头发被砸得乱糟糟的,静电让它蓬乱不堪。
罗萱想伸手帮我整理,我赶紧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动。
她现在的小男友季泽宇,比她小八岁,长得高大帅气,像只贴心的小奶狗。
季泽宇主动过来帮我搬行李。
吴俞虽然没有阻止,却始终阴沉地盯着我。
我低头拉着两个孩子,匆匆向外走去。
当我们走出大厅,接触到室外刺骨的寒冷,吴俞微微一愣。
整个人立刻僵住,走路步步维艰。
他很爱面子,此刻即使冻得想吐血,也绝不会出声抱怨。
好在很快就上了车,他第一个钻进去,仿佛寒冷与他无关。
罗萱开车带我们回了她那栋别墅。
刚进门,季泽宇就拉着吴俞出去抽烟,我也终于有机会和罗萱独处。
门一关上,罗萱就像机关枪似的质问吴俞,不停咒骂他的祖宗十八代。
“你绕了那么大一圈,买了羽绒服还非得寄到我这里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其实今天这些羽绒服,都是我买的。
“吴俞不让我买,说我乱花钱,要是他知道了肯定又要打我。”
“他这样对你,你怎么还不离婚?”
“他第一次动手打我的时候,我就提了离婚,他竟然把我关在家里打了三天,逼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提。”
我和吴俞一毕业后就结婚了,很快迎来了我们的儿子。
为了照顾孩子,我选择了做全职妈妈,一直没出去工作。
起初,吴俞还装作一个模范丈夫的样子,但在我坐月子的时候,仅仅因为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,他竟然抓起碎片狠狠地打了我。
我的全身被玻璃划开,至今依然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。
罗萱看着我身上的伤痕,气得浑身颤抖。
“他这是想杀人,我一定要报警,把他抓起来。”
我勉强挤出一抹心灰意冷的笑,悲怆地对罗萱说道:“你能想到的办法,我都试过了……但没用,没人能救我。”
我曾无数次向人求助,伸出无助的双手,可那些人只会拉着我说:
“你们还带着孩子,忍一忍吧。”
“谁家夫妻没点风风雨雨,冷静下来,别冲动。”
“为孩子着想,多包容他一点。”
我曾求助于律师,还在家里偷偷装了摄像头。
可吴俞根本不怕,他说只要他不同意,我们的婚姻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事实果真如此。
我闹了半年,期间被他送进医院三次。
最后一次,他用极其冷酷的语气威胁我,假如我敢提离婚,他就会杀了我的父母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提过离婚。
没过多久,我们又有了一个女儿。
我开始学着释然,表面装作认命,选择不反抗,不吵闹。
吴俞则越来越享受这种局面。
这段时间,我在网上悄悄做起了兼职,靠画插画每月赚两三万,足以养活孩子们和我自己。
我还偷偷让父母在海南买了一套房,打算让他们这个冬天先去那儿安顿。
一切似乎都准备妥当,离我心中理想的生活,只差最后一步。
既然他不肯离婚,那就让他从我的世界消失。
夜深了,我哄着孩子们进入梦乡。
吴俞回来了,身上带着浓烈的烟味。
他站在阳台上和季泽宇抽烟,冻得直打哆嗦。
我感觉一个冰冷的身躯钻进被窝,闭眼假装睡着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
我隐约瞥见他打开微信,正和一个备注叫“小野猫”的人聊天。
“吴哥,你到哈尔滨了吗,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你了。”
哥哥已经迫不及待想见我的“小野猫”了,你收到了我寄给你的衣服吗?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轻声问他:“老公,你怎么还不睡?”
吴俞迅速把手机藏起来,起身走向门口。
“别管我!”
等他离开卧室的背影消失,我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手机。
微信的小号里,吴俞不停给我发消息。
没错,“小野猫”其实就是我。
吴俞那个傻瓜竟然还不知道,这三个月来一直聊天的人根本是我编造出来的。
哥哥说:“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穿那条裙子的样子了,你现在住哪儿?
我要去找你。”
小野猫回:“讨厌,我才不想见你呢。”
无欲无求答:“我花了大价钱买机票,就为了来见你,你是在耍我吗?”
小野猫最后:“我睡了,晚安。”
发完这条,我收起手机,盖上被子准备入睡。
果然不久,吴俞郁闷地回来了。
他重重地关上房门,灯光亮起。
我装作惊醒,眼里满是诧异:“怎么了,老公?”
他眼睛红得像烧着的炭,眉头紧锁,脸上全是怒气。
突然,他猛地扑过来,一把拽住我的头发,把我从床上拉到地上。
头皮疼得像要被撕裂一样。
吴俞因为被拒绝心情不好,每次情绪一激动就会打我发泄。
他的拳头像要落下来,我却拼命挣扎。
“你要打我,肯定吵醒罗萱他们,到时候你装的那个好丈夫面具就彻底破了!”
可能是我太久没敢顶撞他,这回他竟然一时间愣住了。
他死死掐着我的下巴,眼白暴露,怒视着我。
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你给我等着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他在外面辛苦打造的成功事业和美满家庭的完美形象,
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毁掉。
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,吴俞便把每一天排得满满当当。
天还没亮,他六点就硬拉着我们全家去转东北的早市。
因为罗萱和季泽宇白天都得上班,所以他们午间无法陪伴我们。
出门前,罗萱再三叮嘱我,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她。
我冲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:“我拜托你的事,可得用心办啊。”
“放心吧,交给我了。”
上出租车时,吴俞直截了当地报出目的地——中央大街。
司机大哥疑惑地皱起眉头:“你们是来旅游的吧?
这时候去中央大街,商店根本还没开门啊。”
吴俞不依不饶:“我们不会不给钱,你只管开车就行了。”
司机终于闭口不再劝,轻踏油门向前驶去。
车内,吴俞滔滔不绝地聊起同事以前在东北早市花百元买了多少好东西。
他甚至觉得,凭东北物价,一百块能霸占整个早市摊位。
临下车时,我听司机大哥悄声嘟囔了句“山炮”。
站在清冷空旷的中央大街,吴俞满脸震惊难以置信。
“这里不是最有名的商业街吗?
怎么竟一点早市影子都没有?”
他穿着昨晚的薄绒外套,寒风中嘴唇已经冻得发紫。
他一把拉住一个环卫工人,急切问:“这里早市在哪里?”
那人懒洋洋地回应:“这儿哪有早市,你走错路了。”
吴俞听不太懂东北话,失望又不耐烦地说:“能不能讲普通话?”
环卫工人翻了个白眼:“你咋这么虎呢,自己走岔路,赖谁啊。”
话没说完就扬长而去。
平日里,吴俞在我们这小地方从不敢这么对人嚷嚷,
怕遇到熟人,形象会有损。
可一到陌生地,他那粗暴无礼的本性就直接暴露无遗。
我见旁边有家还开着的快餐店,赶紧带孩子们冲进去吃早餐。
吴俞也跟了进来。
刚坐下,就忍不住埋怨我:“都怪你没提醒司机,把咱们撂这破地方,你那两只眼睛真是白长了!”
「是你坚持非要来这里,司机劝你都不听,跟我有什么关系?」
吴俞默默地嚼着嘴里的汉堡,突然猛地站起身,重重地将手中的东西摔在桌面上。
食物四散飞溅,有块还砸到了旁边的客人身上。
我抬头,直视他那双布满怒火的眼睛。
「这两天我算是给你面子了,是不是!」
他的声音嘶哑,压抑不住内心的狂躁,撸起袖子就要朝我挥出一拳。
然而这次,他的拳头并没有落下。
一个满手花臂的大汉一把抓住了吴俞的手腕,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拽到了旁边。
「哥们,打女人可不对。」
一位热心的大妈帮我拂去头上的菜叶,护着我躲到她身后。
「姑娘别怕。」
店里不少顾客都掏出手机对着吴俞拍摄,店员们也纷纷上前劝架。
吴俞比那花臂大哥矮了一头,气势明显弱了许多。
「我打自己老婆,关你屁事?」
花臂大哥用力戳着吴俞的肩膀,语气狠厉地说:「没见过这么没用的男人,老婆是用来疼的,不是当沙包的,真没骨气!」
有时候,我真觉得吴俞像个尚未进化完全的野蛮人。
只有外人不断地提醒,他才会稍微意识到自己身处现代文明社会。
他忽然冷静下来,扭头避开镜头。
「我们就是吵架,你管两口子吵架干嘛?」
眼看情况如果再继续闹下去,吴俞迟早会被带去警察局。
这可影响我的大事,我只有一天时间。
于是急忙解释道:「他说得对,我们只是吵吵架,他根本不会打我。」
刚才帮我的大妈投来一双充满失望的眼神,恨铁不成钢。
其他刚才还在为我撑腰的顾客,也纷纷收起手机,显得很尴尬。
倒是那花臂大哥再三确认:「妹子,真的不用报警吗?
别怕,有我在,他不敢碰你。」「真的不必了,我清楚我老公是什么样的人。」
我朝他扬了扬嘴角。
花臂大哥也只能作罢,放过了吴俞,顺手拿起他的餐盘离开了店铺。
我帮吴俞挡下了那一劫,他的怒气也终于平息下来。
不过,白日里游玩的时光,吴俞依旧对我冷眼相待。
毕竟,人在刺骨的寒冬中,心情难免沉重。
他在外面站不了五分钟,便急着往室内钻。
我终于忍不住开口:
「老公,要不你还是去买件羽绒服吧,晚上比现在冷多了。」
这回,他没有拒绝。
我说那些商场几千块的羽绒服穿一次就丢,太浪费了。
于是带他去了地下商场。
给他淘到一件两百块甩货的羽绒服,蓬松肥大,看着暖和极了。
可实际上里面填充的不过是劣质羽绒丝,寒冬里根本不能御寒。
吴俞穿上新衣,满意地笑着,却不忘挖苦我:
「你真是个傻瓜,罗萱送你的衣服标签都不该摘掉,你卖了能买多少件这种羽绒服?
愚蠢至极。」
我笑了,故意逗他:「老公,这件衣服真的暖和吗?」
「当然,和你那件没半点区别。」
我笑意渐深:「那就好。」
他此行本就不是专程陪我们母子出游,心心念念的,只有他的小野猫。
本打算白天混迹商场,明儿就回去见她。
我暗示儿子松花江上有许多乐趣,果然儿子去找吴俞缠着他带自己去看江面。
吴俞疼爱儿子,只能妥协答应。
站立冰封的江面上,目光望去尽是茫茫雪原,脚下冰层幽深得如无底洞。
再坚固的冰层,底下也暗流涌动,等凛冬过后,终究会融化。
我带着孩子们尽情玩耍,吴俞却站在一旁,双手冻得青紫,一边摆弄手机。
他给小野猫连发了几十条信息,起初还言辞温和,转眼便变成狂热的辱骂。
“小宝贝,别闹了,今晚哥哥请你吃饭怎么样?”
我假装温柔地发了一条消息给吴俞。
他的回复让我哭笑不得: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
非要见我,我来了你又装着不理我。”
我心里有些无奈,但又不想让他太着急,于是故意放低语气:“别让我找到你,否则我可要整死你了。”
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,我偷偷用备用手机回复了另一条信息。
“小野猫,我当然想见哥哥。
只是我男朋友这几天刚来,等我把他送走,我就直奔酒店找你,等我的消息哦。”
为了让吴俞信以为真,我特意拍下他寄给我的衣服照片发了过去。
“收到了哥哥的心意,今晚穿给你看哦。”
当我结束这场“秘密对话”回到座位时,看到吴俞正对着手机屏幕咧着一张傻笑的脸,心里忍不住感叹——我这失恋的丈夫,又重新陷入了甜蜜的爱河。
当天晚上,我们一家人一起去了冰雪大世界。
户外温度骤降至零下二十八度,游客们纷纷裹着厚重的衣物,只有少数人脱了外套短暂拍照,随即又迅速披上。
我和孩子们全副武装,戴着围巾和帽子,都是早上罗萱贴心带来的。
吴俞嘴硬不肯戴,因为罗萱早上故意问他:“南方冷还是北方冷?”
他死撑说是南方冷,硬是不肯承认北方的寒冷,不愿拿保暖的东西来打自己的脸。
我们走在五彩斑斓的冰灯之间,孩子们玩得开心极了。
而吴俞却被冻得直打哆嗦,脸色从通红渐渐转为黑紫。
他的裤管里腿不停抖动,双脚每一次踩在地上,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刃上。
不过我相信他迟早会习惯的,因为冻伤带来的麻木感会渐渐掩盖疼痛。
女儿懂事地想把自己的围巾给爸爸:“爸爸冷吗?
给爸爸戴。”
吴俞刚伸手,一把抢回了女儿的围巾,重新围好给她:“爸爸是男子汉,一点儿都不冷,小乖你自己戴吧。”
吴俞已经没力气再对我发火,只好悻悻地缩回手,催着我们赶紧离开寒冷的冰雪世界。
这时候,他早已不在乎票价,只盼着赶紧到一个温暖的地方。
就在他快要被寒冷逼得昏厥过去的时候,罗萱终于出现,来接我们了。
在吴俞眼中,正驾车的罗萱就像是拯救苦难的菩萨,带来一丝希望的光。
他搓着冻得僵硬的双手,苦笑着说:“幸亏你来了,要不我可真要无聊死在里面了。”
罗萱淡淡一笑,注意到吴俞正在抓挠手背。
她问:“你手脚是不是痒痒的?”
“嗯,有点痒,从刚回来就开始了。”
事实上,他的皮肤早就开始瘙痒,随后还会感觉灼热,一进温暖的室内痒感只会加重。
这是典型的冻疮症状。
但罗萱却轻描淡写地说:“别在意,是我车上的香薰味道引起的,过会儿就好了。”
吴俞听后一口信了,锁紧心防,暂时不理会自己受伤的双手。
罗萱对我说道:“季泽宇在饭店帮我们订了位置,打算好好招待一番。”
透过后视镜,我和罗萱相视,彼此莞尔而笑。
到了餐厅,服务员将我们引领进包间。
白雾缭绕之中,房内七八位年轻帅气的男子站起身,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。
吴俞脚步微微一顿,疑惑地问:“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?”
季泽宇从里间走出,拍拍吴俞的肩膀。
“没错,这些都是我铁哥们。
听说你们从南方过来,特地跟我一起来迎接。”
季泽宇的朋友们个个都很热情,纷纷与吴俞打招呼。
“吴哥,听说你在大公司当高管,年收入肯定不少吧?”
“一看就有文化,有领导的架势。”
吴俞最喜欢这样的吹捧,在这铺天盖地的赞美中,一时间竟分不清南北。
他被众人围坐在正中央,屁股还没坐稳,面前的杯子就被立即斟满了白酒。
我和罗萱则坐在圆桌的对面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她压低声音问我:“你让我多找几个兄弟来陪吴俞喝酒,究竟图的是什么?”
我反问:“你跟这些小兄弟都说清楚了没?”
罗萱点头认真:“他们听说了你的事以后,都觉得吴俞打老婆太混蛋了,想着今晚得好好在酒桌上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
“别把人逼到断片就是了,”我提醒她,“毕竟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呢。”
另一边,几个人轮流给吴俞敬酒,一圈下来,他已经喝了七八杯白酒。
吴俞连忙摆手:“别了,我喝不下了,咱们赶紧吃点菜吧。”
季泽宇笑着调侃:“吴哥,你平时公司应酬不少,这点酒对你来说应该小菜一碟吧?”
“我们的公司……”吴俞欲言又止。
其实吴俞所在的根本不是大企业,而是师兄开的一家刚起步的小创业公司。
他最辉煌的时候,一个月也就赚两万多。
如今公司效益不好,部门被合并,他从经理降到了副经理,月薪不到一万二。
这些钱根本不够养家,但吴俞却总觉得我们仨女人拿着他的钱肆意挥霍。
他以为台下那些恭维他的人全然不知,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吹捧。
此时吴俞脸颊泛红,正向一个刚硕士毕业的小伙子承诺:
“你放心,工作交给我,我一定帮你搞定!”
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。
喝完白酒,大家又开了几提啤酒,继续一轮轮敬酒。
这顿饭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才散去。
季泽宇的那帮兄弟们只是微醺,而吴俞却瘫软坐在桌边,目光空洞无神。
我轻轻拉了拉吴俞的手:“咱们该回去了,老公。”
他却猛地反手甩开我,“别管我!”
他扬起手,像往常每次喝醉时一样,想要动手打我。
幸好季泽宇的兄弟们迅速将他架住,毫不犹豫地把他扶了出去。
回到罗萱家的路上,吴俞呼呼大睡着。
为了让他清醒些,我特意把他那边的车窗摇下。
被冷风冻醒后,吴俞恼怒地嘟囔:“你到底想冻死我吗?”
“老公,你手机刚刚亮了一下,是不是有消息?”
我试探着问。
他愣了一瞬,随即警觉起来,赶紧坐起身,把手机背对着我,偷偷看着屏幕,嘴角露出一抹傻笑。
刚才他沉睡时,我用“小野猫”的号给他发了一张穿着那条裙子的照片。
“小野猫”发来的信息写着:“吴哥,人家已经在等你了,你什么时候过来?”
还有一张酒店的照片。
回家的路上,吴俞神情复杂,我知道他一定在权衡着逃离的借口。
一进罗萱家门,吴俞便嚷嚷着要出去买烟。
我满脸疑惑:“这么晚了,明天再买不好吗?”
“男人的事你少管,我压力大,需要发泄。”
他说完,重重摔上门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我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,只见他步履蹒跚,虽然醉意未散,却走得急促又踉跄。
那家酒店离罗萱家只有两公里左右。
以我对吴俞的了解,他绝不会舍得打车,尤其这条路这么短。
而且,这么晚想找车也不容易。
但那酒店选址相当偏僻,吴俞喝得迷迷糊糊,想找到那里得费上一番劲儿。
前往途中,吴俞给小野猫打了个视频电话。
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,接起了他的电话。
那张令我既恨又怕的脸,正用浑浊的眼神盯着我。
自从被他打过后,我不敢再直视他的视线。
此刻隔着屏幕,我冷静地盯着他,看着那个即将束手就擒的恶魔。
醉得不清醒的吴俞分不清我是谁。
“小宝贝儿,哥哥马上就来了,我好热啊。”
他咕哝着。
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,扯了扯里面的领口。
那是因为喝了太多酒,体温不断上升。
身后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,仿佛想吞没一切。
我默默地关闭了视频,把自己紧裹进温暖的被窝。
一切,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?
今夜,飘下了这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。
整座城市被白雪覆盖,窗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。
清晨,在距离罗萱家两公里的公路上,发现了一具男尸。
初步判断,是醉酒后倒在路边,被寒冷冻死。
每年冬天,类似这样醉酒后被冻死的事情屡见不鲜。
因此,周围人并未惊动太多注意。
我在警察局做了简短的笔录,说明吴俞是在回家之后才独自外出的,所以不能算是同桌人造成过失致死。
不过,如果家属选择起诉,确实有可能打官司。
我当时明确表示,我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,只希望这件事能尽快了结,好把我老公接回家。
当天我便亲手带着吴俞去火化。
他的骨灰,我却“无意间”丢弃在了垃圾箱里。
儿子和女儿对吴俞的死,像我一样,没有丝毫波动。
女儿好奇地问:“爸爸以后都不会回来了?”
我轻声回答:“嗯,他再也不会出现了。”
她眼睛亮起:“太好了,妈妈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,对不对?”
我鼻头一酸,捧着她柔嫩的小脸,轻轻点头。
离开前的那个晚上,罗萱留宿在我家。
她低声问我:“这次你这么冒险,没想过失败怎么办吗?”
我笑了笑:“如果第一次不成功,我会策划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我已经挖好了陷阱,是吴俞自己一步步跳进去的。”
我用小号加他好友,如果他是个正人君子,根本不会上钩。
我买了羽绒服给他,如果他不是那么吝啬爱面子,就不会穿着劣质的破旧羽绒服冻得发抖。
我还找人请他喝酒,他若不为吹嘘自己,绝不会醉倒失温。
我约他在寒冷的夜晚见面,若他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就不会在外面冻到失去生命。
所以,这一切,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这一次,我为何下定如此决绝的决心?
因为半年前,儿子因一个玩具几乎对我动了手。
那天,我不让他在写作业时玩奥特曼。
他本能地将那只玩具狠狠地扔向我。
“蠢女人,是不是找揍?”
他冷冷地说。
“爸爸说过,女人挨一顿打才会乖。”
我捂住脸,从他眼中看见了一个恶魔正在滋生。
不行,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变成第二个吴俞。
那天,我耐心地与儿子长谈,告诉他上天赋予他的力量,是用来保护弱小,而不是欺凌他人。
虽然儿子答应我,以后再不会动手打人。
但我依然深知,只要有像吴俞那样的父亲存在,我的两个孩子就不可能在健康的环境中成长。
所以,他必须彻底消失。
春光明媚时,我再次踏上了去哈尔滨的旅途。
空气中满溢着甜美的丁香花香。
罗萱和季泽宇准备订婚,他们邀请我一同见证这一刻。
宴会设在江边的酒店,庆典结束后,我独自沿着江畔漫步。
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层层波光粼粼的江面上,闪烁着璀璨的金辉。
对岸传来悠扬的萨克斯乐声,众人用各种方式欢庆这漫长冬季的终结。
冰雪终会消融,江水却永远奔流不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