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前的一天,周薇满心欢喜的走进西藏,每一步都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她沐浴着红宫白墙上火辣神圣的日光,感受着珠穆朗峰上晶莹洁白的雪,心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涤荡。
当她花16万在拉萨街头买下一条平平无奇的蜜蜡手串时,她认为这场西藏之行可以在别样的色彩中划上句号了。
然而4年后故地重游,当她从圣僧口中得知那个秘密时,才悚然惊觉,她踏上的从来都不是朝圣之路,而是一场别有用心的、推她进地狱的审判!
1
“好薇薇,西藏旅游去不去?机票酒店我来定,费用我全包,去吧去吧!我知道你一直也想去的!”
突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是闺蜜林悦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。
她叹了口气,接通。
屏幕那端立刻现出林悦那张神采飞扬的脸,背景是某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,宽敞明亮,与周薇逼仄的工位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薇薇宝贝!在干嘛呢?看起来好像还在加班?别告诉我你又被你那黑心老板压榨了!”林悦的声音清脆,带着惯有的娇嗔与活力。
周薇打了个哈欠,勉强笑了笑:“是啊又加班。林大小姐,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含着金汤勺出生,可以随心所欲的躺平。”
闺蜜林悦是个标准的富二代,家里做实业,资产丰厚。
大学认识到现在有十一年了,她的人生主题就没变过,一直是享受生活,满世界飞,滑雪、潜水、看极光……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。
而周薇,来自普通工薪家庭,靠着不错的文凭和头脑,以及那份昂扬向上的拼劲,在这座大城市找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。
月薪一万八,在同龄人中不算低,但想要在大城市扎根,尚且需要精打细算,继续拼命向上爬。
林悦经常邀请周薇一起旅行,但周薇十次有九次都会拒绝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
请假不易,她也不想掉队,再有就是,一场旅行所需的花费往往会让她十分肉疼。
但这次,林悦抛出的诱饵让她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。
“给你两天时间请假安排工作,下周,跟我去西藏玩!花钱的事有我,你只管去玩就行!你不能每次都拒绝我啊,我可想着你了!”
林悦叽叽喳喳地劝她。
西藏……周薇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脑海里,布达拉宫的庄严神圣,雪域高原的纯净辽阔,转经筒的神圣嗡鸣,格桑花的热烈纯朴那些在纪录片、在纪录片里看了无数次的画面,一点点鲜活起来。
那是她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向往,也在梦境中有过无数遍绚烂的沉湎。
也许是林悦的话起了作用,也许是连日加班积累的疲惫已经达到了临界点,周薇松了口,“我试试。”
第二天一早,她鼓起勇气去找部门经理,提出想休二十天长假。
经理的脸沉了下来,开始了她惯常的说教,“马上要开新项目,你这个时候请这么长的假,工作谁来做?年轻人,要有点奉献精神。”
她字里行间暗示着请假可能会影响周薇即将到来的晋升评估。
换做以前,周薇会妥协。
但想到要圆梦西藏,她突然对经理冠冕堂皇的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厌倦和烦躁。
长期积压的压力、疲惫,以及对西藏那股莫名的渴望,在这一刻冲垮了她的理智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断经理的话:“王经理,假条我已经提交了,休去年的年假。还有,医生说我过度疲劳,必须休息。如果公司觉得无法接受,辞退我好了。”
经理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周薇会如此态度强硬。权衡一番后,最终不情不愿地批了假。
走出经理办公室,周薇感觉手心都是汗,心脏却跳得强健有活力。
她掏出手机,开心地给林悦发了条微信:“搞定,西藏,我来了!”
2
飞机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,休息一晚后,周薇和闺蜜开始接连不断地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新奇中。
布达拉宫巍峨耸立,大昭寺前磕长头的信徒身影虔诚,纳木错的湖水蓝得像宝石,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这座极具神秘色彩的高原土地,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一样,神秘、壮美、直击心灵。
但是,随着和一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交流增多,加上自己上网查阅更多资料,周薇渐渐对西藏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落差。
一位游客见她眼神流露出佩服,语气莫名地问:“你是不是以为这些沿着公路一步一叩首的跪行朝圣者,是延续了千百年的苦修传统?是不是以为他们心里都崇奉着至高至纯的信仰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周薇错愕地反问。
游客哈哈大笑几声,向她透露,“不,在政府修通这些平坦的公路之前,这种需要耗费经年累月、极度考验肉体的长途朝圣方式几不可见…”
周薇听完知情者讲述的种种隐秘,心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她感到西藏神圣面纱被掀开了一角,露出了背后更为复杂的现实。
然而她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,发现那些不能言说的黑暗面竟然都是真的。
不止这种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朝圣形式“催生”于现代交通广泛出现以后,让她对“传统”和“原生态”有了千丝万缕的困惑。
她还了解到,布达拉宫辉煌的金顶、牛奶味的白墙、精美绝伦的壁画和法器,以及某些古老寺庙中价值连城的文物,其背后往往凝结着旧时代农奴和工匠的血泪。
那些被大幅度传颂的浪漫传说之下,掩盖着的实际上是无数底层人民曾经的苦难史。
越是走近,越是了解,周薇就越是感到一种文化上的“祛魅”。
她发现自己之前对西藏的想象,更多是建立在被美化的浪漫主义叙事之上。
而真实的西藏,有着更为复杂、矛盾的历史和现实层面。
这里的神圣,似乎与某种程度的苦难和历史的悲痛感交织在一起。
周薇觉得她不但没有被净化心灵,反而感到了急切压抑的,毛骨悚然的逃离感。
“感觉有点失望?”林悦原本高涨的情绪也低了下去,一边吸着氧气罐一边问。
周薇顿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,最后摇摇头,无力道,“说不上失望,但又好像不止,反正不太好受。”
林悦沉默了一会儿,耸耸肩安慰她,“别想太多了,哪儿都一样,有光就有影。反正这里的风景和空气是实打实的好,这就值回票价了!”
周薇想想也是,重新扬起笑脸,“既然人文历史让人感到些许沉重,那就专注于自然风光吧。”
接着,她们去了羊卓雍措,去了卡若拉冰川,在拉萨街头品尝藏餐、酥油甜茶,旅行倒也悠闲。
十天后,新鲜感褪去,周薇开始觉得有些百无聊赖,甚至萌生了提前回去工作的念头。
她觉得既然这趟旅行无法“净化”心灵,不如就继续放眼现实,打拼。
和林悦商量好返程的日子,两人挑了个时间在拉萨最古老喧闹的八廓街附近闲逛,打算买点特产和纪念品带回去送人。
在这里,周薇遇到了一位老人,命运的齿轮开始扭曲的转动。
头顶阳光正好,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,摊位,售卖着唐卡、藏刀、绿松石、蜜蜡…各种五花八门,富有藏式特色的手工艺品。
周薇闲闲地张望着,忽然被一个角落里的店铺吸引了。
店铺门脸不大,招牌不比其他家亮丽,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匾,上面用藏汉两种文字刻了些模糊的字迹。
店铺的建筑风格也显得有些奇特,与周围格格不入,像是蕴藏着古老的魔力。
最吸引周薇目光的,是店铺门口盘腿坐着的一位藏族老人。
他穿着传统的旧藏袍,面容布满皱纹,眼神却异常清澈,正捧着一串黄色的珠子,对着天空喃喃自语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他手中的那串珠子,在拉萨炽烈的阳光下,既不耀眼,也不夺目,甚至有些灰扑扑的,但不知为何,周薇的目光一落在上面,脑海里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吸引。
她感到心跳加速,喉咙有些发干,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:得到它!一定要得到它!
”林悦顺着她火热的视线望过去,皱了皱眉,“薇薇,你是不是没戴隐形眼镜,被太阳晃花眼了?那手串灰扑扑的,跟那店主一样,有什么好看的?走了走了,前面有家网红咖啡馆,我们去打卡。”
然而周薇挣脱林悦的手,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家店铺走去。
“爷爷,您这手串卖吗?”她走近了,指着老人手里的珠串,有些局促地问。
她也看得更清楚了,这是一条蜜蜡手串,由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珠子组成,最大的那颗直径约有两厘米,每颗的形状并不十分规整,颜色是深浅不一的黄色系,整体偏暗沉,像是染上了一洗不去的尘埃一样。
周薇走到近前时,老人似乎有所感应,停止了诵念。
她问出声时,老人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周薇感到一种奇异的震荡,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,又仿佛一瞬间过了十年百年。
“这手串啊…”老人开口,竟然是流利的汉语,几乎听不出来口音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蜜蜡手串,又抬头看了看周薇,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,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头,“卖,但要看缘分,你和它有缘分才能买走。”
一旁的林悦忍不住嗤笑一声:“老人家,您这又摇头又点头的,搞得玄乎,不就是待价而沽?是不是出的钱越多就越‘有缘’?难道还能白送不成?”
老人陡然将目光转向林悦,那目光并不锐利,其中的深邃却让伶牙俐齿的林悦瞬间噤声,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老人眼神直透人心。
“悦悦!”周薇拉了拉闺蜜的手,示意她别乱说话。
她重新看向老人,诚恳地说:“爷爷,我喜欢这手串,如果您愿意割爱,多少钱可以卖给我?”
3
老人抬起一只手摊放在周薇额前一寸,像是在感知什么,然后缓缓报出一个数字:“十六万,不讲价。这是它和你的缘分决定的。”
“十六万?”林悦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都拔高了,“您抢钱啊!就这品相?地摊上一百一串的都比这个亮眼!薇薇,我们走,这明显是坑人的!”说着就要强行拉周薇离开。
周薇也被这个价格惊到了。
理智告诉她林悦是对的,这太荒唐了。为一串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蜜蜡手串花掉自己一大半的积蓄?
她认为应该放弃,但脚步像灌了铅。
老人并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,深邃的眼神里仿佛带有某种笃定。
就在周薇挣扎时,老人忽然又说话了,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周薇耳边:“你十六岁那年,是不是遇到过一场生死劫?”
周薇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。她十六岁那年夏天,确实差点在老家水库溺水身亡。
这件事是她家的一个秘密,除了至亲,几乎没人知道。
这个远在西藏、素未平生的老人怎么会……
老人继续平静地说:“你那劫,看似过了,实则未消。有一股业力,一直跟着你,必须消除才能彻底转危为安。”
林悦回过神来,抢白道:“没过?没过薇薇能好好长到29岁?您别故弄玄虚吓唬人!骗人也不知道把东西弄漂亮点,这灰扑扑的样子,谁信是宝贝?”
周薇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老人的话,一半是让她心惊的事实,另一半则充满了玄乎其玄的意味。他精准地说出了她的隐秘经历,这该作何解释?
她又该不该信?
“我该怎么办?”周薇试探着问。
“带着走,直至因果成熟,自然脱落。”老人并没有直接要她买下蜜蜡串,而是说了一句有些玄的话。
带着什么?手串,还是因果?又或是别的什么?
就在周薇心乱如麻,纠结万分之际,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、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路过,忽然伸出手指着老人手中的蜜蜡手串,奶声奶气地喊:“要!妈妈,我要!”
孩子母亲看起来家境不错,她对孩子笑了笑,转向老人,“老人家,这手串怎么卖?孩子喜欢。”
老人摇头,看向周薇:“此物与这位姑娘有缘,缘分未了之前,不与他人结缘。”
林悦撇撇嘴,小声在周薇耳边说:“我看他就是盯上你这冤大头了!难道真指望那小孩的妈妈出十六万?做梦呢,几千人家也未必肯出。”
周薇心里乱极了,她试探着问老人:“老爷爷,如果…如果我说我不买了,这缘分是不是就断了?”
老人摇头,缓缓解释:“缘起缘灭,皆有定数。缔结与了断,非人力可强为。我和这十六万,不过是沟通缘分的桥梁,而非缘分的本身。一切,冥冥中自有安排。”
孩子母亲这时接话,“师傅,我看这姑娘不太想买,我家小孩是真喜欢,您出个合适的价我就买了。”
“不行,这手串和你家孩子没缘分。”老人坚定地拒绝。
那孩子母亲见老人不肯卖,只好抱着哭闹开的孩子离开了。
孩子被抱出去一段距离,还执拗地回头盯着手串,嘴里嘟囔着“要”。
老人不再多言,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周薇,仿佛在等待她最终的抉择。
林悦则苦口婆心地劝她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。
然而,在周薇内心深处,有一种比理智更强大的力量在涌动。
“老爷爷,我买了。”仿佛被命运牵引的感觉,最终压倒了一切,周薇深吸一口气,下定了某种决心,掏出手机,打开了付款码。
“薇薇!你疯了!”林悦惊呼。
周薇勉强笑笑,看向老人,老人脸上并无喜色,反而露出一丝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神情,让她心颤。
十六万的交易完成后,他将那串灰扑扑的蜜蜡手串郑重地放在周薇掌心。
手串比想象中要沉一点,入手摩挲也比以为的要温润。
周薇握紧手串,拉上林悦就要离开,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,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的选择。
“姑娘,”老人语气严肃地在她身后叮嘱,“戴上它,五年之内,不可轻易摘下。需持身正,存善念,多行善举,才可渡厄消灾,解难。”
周薇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匆匆忙忙地离开了。
4
带着那条蜜蜡手串从西藏回来,周薇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,特别好或坏的都没有。
周末,她带着给父母的礼物回家,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西藏见闻,并展示了那串花了十六万“巨款”买来的蜜蜡手串。
没想到,父母听完她的话,脸色骤变。
“薇薇!你去西藏了?去之前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!”母亲的声音带着惊恐。
父亲也一脸凝重:“你不该去那里的!绝对不能去!”
周薇被父母激烈的反应弄懵了:“为什么?西藏怎么了?我高反很轻,再说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?”
母亲抓着她的手,声音发颤:“你忘了你十六岁那年出事之后,我们找那位大师给你看的事了吗?大师千叮万嘱,说你命里跟西藏相克,这辈子都不要去西藏,不然…不然可能会‘留’在那里!”
周薇的心猛地一沉。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,但不知为何之前好像完全没了印象。
如今突然被重新提起,结合那西藏老人的话,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。
留在那里…哪种留?是留下性命还是留下心?
那自己已经安全回来了,到底是大师的话不准,还是她福大命大侥幸逃过一劫?
缓了缓,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安慰父母,也安慰自己:“爸,妈,都什么年代了,那些迷信做不得准的。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她摩挲着腕上的手串,不禁在心里问,会不会是它默默替自己抵挡了什么?
周父周母也认为这手串吉利,让她戴上别摘。
但奇怪的是,回到熟悉的环境后,周薇发现她对这条蜜蜡手串的痴迷感似乎减退了。
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中了邪,才会花那么多钱买下它。
最后,她把它褪下来,放进了首饰盒深处。
但随后一段时间发生的事,让周薇开始怀疑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。
先是她负责跟进的一个重要项目,眼看都要签合同了,甲方却突然以莫名其妙的借口搁置了。
接着,她期待已久的晋升机会,被一个能力远不如她、但更会溜须拍马的同事抢走。
生活中也是小麻烦不断,走路崴脚,手机被偷,家里水管爆裂…可以说是霉运笼罩。
焦头烂额一段时间后,周薇的心情差到了极点。
某天晚上,心烦意乱的她忽然想起了那条被冷落的手串,鬼使神差地,她想起了西藏老人的话。
抱着一种“死马当活马医”的试试看的心态,她将它重新戴回了手腕。
说来也怪,戴上手串的第二天,那个搁置项目的甲方负责人主动联系她,说经过重新评估,决定合作依旧。并且条件比之前更优厚!
第三天,部门经理突然找她谈话,暗示之前的晋升存在一些“误会”,公司正在考虑给她升任其他更重要的岗位。
第四天,她意外收到一笔遗忘已久的设计大赛版权费。
“也许,真的有点玄乎?”接二连三的好运,让周薇目瞪口呆。
她心想,“反正戴着也没坏处,似乎还有好处,那就戴着吧。”
她认真打量手腕上的蜜蜡手串,发现它颜色好像比之前润泽了一点点,依然不起眼,但似乎褪去了灰扑扑的假象。
真正让周薇确信这手串非同一般的,是三个月后的一件事。
这天她陪一个客户玩潜水,不料发生了事故。
在濒死的绝望中,意识模糊间,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腕上的蜜蜡手串,心中疯狂呐喊:“救救我们!”
最终,她和客户双双在医院平安无事地醒来。
客户心有余悸的同时,对周薇连连感谢,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:“周经理,您手上这串蜜蜡来历不一般吧?脱险那一刻,我感觉冥冥中好像有什么柔和的力量托了我一下,好像是它发出的光…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?价格好商量。”
周薇心中巨震,表面上却强装镇定解释,“卖给我这手串的人特意叮嘱过,缘分未了之前,不可转让。即便转让了,它认的‘主’可能还是我,对他人未必有用。而且,您可能看错了,它其实就是普通手串。”
但虽然这样说,为了不得罪客户,周薇想了想将手串借给客户试戴,结果一个礼拜没到,客户还了回来。
“庇佑没受到,倒是受了不少折腾。还累的你手串也断了,幸好珠子我都捡回来了。”
客户还完手串,脸上露出遗憾而又了然的神情:“高人之物,确实讲究缘法。等您觉得缘分了了的时候,一定第一个考虑我!”
这件事后,周薇对手串的看法彻底改变了。
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可能带来好运的饰品,而更像是一件蕴含神秘力量的,仅对她起作用的护身符。
之后,也陆续有人对她的手串表现出兴趣,愿意出价好几个十六万买,但她都拒绝了。
林悦一向对这类玄乎的事比较怵,她见蜜蜡珠的花纹似乎起了变化,担忧地劝周薇:“薇薇,蜜蜡不是形成后就定型了吗?我真觉得这东西有点邪门,要不你别戴了,找个香火旺的寺庙供奉起来吧?”
周薇一细想也有些忐忑,但更多的是不舍。
毕竟,这手串几次三番帮她逢凶化吉,而且她身体并无任何不适,生活事业反而越发顺遂。
于是她安慰林悦,也安慰自己:“也许它就是跟我有缘,在保护我呢?”
5
时光荏苒,四年时间一晃而过。
期间,周薇的生活简直像开了挂。
事业上一路顺利晋升,带的项目成绩斐然,年薪翻了几番。
生活中,原本普通的长相也变得光彩夺目,气质出众。
还结识了一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友,感情稳定,谈婚论嫁即将提上日程。
那条蜜蜡手串,始终戴在她的手腕上,早已从最初的“灰扑扑”变得温润如玉,色泽金黄,内部的红色云纹灵动鲜艳,仿佛有光华在其中流转,任谁看了都知绝非凡品。
它成了周薇的心头好,无可替代。
周薇对手串越发珍爱,深信是它带来了这一切。早已淡忘了父母的警告和最初那点不安。
然而,就在第四年结束,第五年到来的时候,变化突然降临。
她开始频繁地做梦,梦境光怪陆离,但背景总是西藏。
有时候是拉萨街头那家不起眼的小店,有时候是她曾经去过的圣湖神山,但更多的时候,是一些她从未见过、却又觉得莫名熟悉的地方:幽深的峡谷、废弃的古老寺院、漫天风雪的荒原…
梦里,她似乎经历了许多事情,有欢笑,有泪水,有缠绵,有决绝。
但每次醒来,除了身心俱疲,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,什么具体的细节都形容不出来。
几个月下来,这些梦境严重摧毁了她的睡眠和精神状态。
她感到焦虑、恍惚、痛苦,工作效率下降。
她尝试过各种助眠方法,甚至去看医生,但都效果甚微。
周薇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,难道那一次西藏之行,真的“留”下了她的魂魄吗?
思来想去,她意识到,逃避不是办法。
梦境的源头,或许就在西藏,在那个卖给她手串的老人那里。
她必须再去一次,去找那个老人,要一个答案,一个解脱的办法。
2023年夏末,周薇再一次迈出了进藏的脚步。她感觉必行吉凶难料,拒绝了父母亲友陪同的提议,选择了一个人默默前往。
故地重游,周薇的心情和四年前截然不同,没有了游客的轻松和好奇,只有一种奔赴真相的沉重与急切。
然而当她按照记忆找到八廓街,那个角落的皮特店铺却不见了,原址变成了一家普通特产店。
周薇的心沉了下去,又好像空了一块,她大口大口呼吸,好久才重新振作起来打探消息。
“你说的是白玛老人吧?”附近的老藏民叹了口气说,“唉,真是巧了,白玛那个怪人,就在你来的前一天晚上,去世了。听说走得很安详。”
周薇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,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。
唯一的线索,就这么断了?
她感觉身上某种重要的支撑被突然抽走了。
难道这就是命?连一个寻求真相的机会都不给她?
那她还能好起来吗?
周薇浑浑噩噩地在拉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,高原的阳光照在身上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不知不觉,她走到了一个广场,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规模盛大的佛会,诵经声不绝于耳。
人流拥挤,她茫然地移动身体,当目光无意间扫过法会中央的高台,刹那间,她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!
高台上,被众多僧人和信徒簇拥着的那位主法法师,宝相庄严,身穿华丽的袈裟,虽然气质迥异,但那张脸…那张脸!分明和四年前卖给她蜜蜡手串的白玛老人一模一样!
震惊、恐惧、愤怒、疑惑…各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周薇心中爆发。
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、精心设计的阴谋里!去世?怎么可能去世!那个人明明就活生生地坐在那里!
她冲了过去,想要大声质问对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!
但她刚往前挤了几步,就被周围虔诚的香客和维持秩序的僧人拦住了。
“女施主,请退后!不可冲撞法师!”
“对法师不敬,是要遭报应的!”
周薇激动地指着高台,双目赤红:“可是他!他骗了我!他不是…”
她颠三倒四,语无伦次的喊叫在庄严肃穆的法会上显得格外刺耳,引来周围人不满和谴责的目光。
僧人们围住她,几乎要将她架出去。
正当周薇绝望无助,快要被推离现场时,高台上那位被称作“法师”的人,目光穿越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周薇身上。
片刻后,一位年轻僧人走到周薇面前,合十行礼:“女施主,法师有请。”
周薇怀着极大的警惕和愤怒,被引到了法会后方一处安静的禅房。
那位酷似白玛老人的法师已经等在那里,屏退了左右。
禅房里转眼只剩下他们两人,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周薇再也忍不住,激动地质问: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骗我?那手串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为什么我这四年很顺利,现在却变成这样?我不要这手串了!这该死的缘分到底要怎么才能了断!”
她一口气将所有的疑问和愤怒都吼了出来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法师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白玛确实已经圆寂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哀伤,“你现在看到的,是另一个我。我们的缘分到了该彻底结束的时候了……”
周薇愣住了,她怎么也没想过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近似荒唐的解释。
“我们的缘分?我和你?我跟你能有什么缘分!”被冒犯的气愤短暂的压下了周薇心里的害怕。
但很快,她就又想起对方另一句话,“白玛确实已经圆寂了,你现在看到的是另一个我”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她怎么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件事很复杂,我慢慢说给你听,我想想,换一种你能理解的方式。”法师看出了周薇的紧张慌乱,朝她安抚一笑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仔细听来,与白玛老人的苍老沙哑不同,但语调却有种奇异的相似感。
“女施主,稍安勿躁。卖给你手串的,这一世是我的同胞兄长,白玛。我名叫丹增。在世人眼里,我们是两个人。”
丹增法师说完注视着周薇,等她消化理解。
周薇忍不住皱眉,咬咬唇鼓起勇气反问他,“什么叫在世人眼里你们是两个人,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人啊!总不能…”
她说着小心地觑了一眼丹增,大着胆子往下说,“总不能你们是一体双魂吧?我告诉你,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早都破除封建迷信了,你别妄想扯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来糊弄我!”
“周薇,”丹增叫她的名字,“你暂且就将白玛当成我的同胞兄长吧,等我说完,你就明白了。”
同胞兄长?双胞胎?周薇呆了一下,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,但并不能消除她的疑虑。
“那你和你哥哥,为什么要设这个局骗我?那十六万?还有这手串?”
6
丹增法师摇了摇头:“并非设局。兄长选择和你产生交集,自有深意。这手串,也并非邪物。它是一把钥匙,也是一个容器。”
“钥匙?容器?什么意思?”周薇完全糊涂了。
丹增法师凝视着周薇,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。
良久,他长叹一口气,怅然道:“女施主,你与我,与兄长白玛,并非今生才相识。我们三人之间,有一段纠缠了数百年的因果。这手串,是连接这段因果的媒介。”
周薇如听天书:“前世?因果?法师,都什么年代了,你跟我说这些?”
她没来由的感到烦躁,还有抵触,似乎灵魂深处,她并不想接纳旧缘。
而丹增法师并不和她争辩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近日是否常被梦境困扰,醒来却一无所知?那是因为封印在逐渐松动,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试图归来。你若不信,我可让你亲眼一见。”
说罢,不等周薇反应,丹增法师口中开始念诵一段低沉古老的咒文,同时伸出手指,轻轻在周薇的额头一点。
周薇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,她只觉得额头忽然一凉,仿佛被一滴冰水击中,随即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!
无数纷乱的画面、声音、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!
月余来,她曾在梦境中反复看到过,经历过,醒来后却记忆空白的那些画面,此时都有了色彩和声音。
她看到了!
那是非常古老时期的西藏,她是一位贵族小姐,而白玛和丹增的前世,是一对由巫师选用万年精心木雕刻成的人偶兄弟,施以秘法后,都变成了有生命的活的英勇的武士。
为了使两人的武力保持在最巅峰,巫师让他们共用一颗心,这也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隐患。
兄弟两人被命为她的护卫,保护,陪伴她长大,都深爱着她,而她只以为他们是身份普通的正常人,她也爱上了他们,只是男女之情给的似乎是弟弟(丹增的前世),对白玛的前世只是类似兄长一般感恩的情谊。
后来发生了变故,战争、阴谋、背叛……兄长(白玛的前世)因爱生恨,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中,间接导致了她的惨死。兄弟二人也因此反目,可以说三人都抱憾终身。
临死前,她强烈的执念与兄弟二人的悔恨、还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交织,附着在了她随身佩戴的一件信物——也就是那蜜蜡手串的原型上。兄长发誓要赎罪,祈求来世再续前缘,而弟弟则发誓要守护她…和兄长。
然后他们三人分别转世,转换了不同的身份,发生了不同的情感纠葛,每一次他们都以“含恨”结束一生。
这些记忆碎片汹涌澎湃,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,让周薇头痛欲裂,几乎无法承受。
她看到了曾经的恩爱缠绵,也看到了惨烈的生死别离,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爱,也体会到了锥心刺骨的恨……
丹增法师停止了念咒,收回了手。
周薇瘫坐在地上,大汗淋漓,脸色苍白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、恍惚和难以置信。
刚才那一瞬间涌入的信息量太大了,虽然破碎,但那种真实感,让她无法再简单地用“迷信”或“骗局”来否定。
她抬起头,望着眼前宛若高僧的老人,打量他的一切,身份,年龄,气质……所有都让她生不出丁点亵渎的心思。
可偏偏,她和他,乃至还有另一个和他十分相像的男人,竟然有着刻骨铭心的感情纠葛。
这个荒谬的真相让她实在难以接受。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丹增法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兄长白玛,他带着前世的执念和悔恨转生。他找到你,将这本就属于你的、凝聚了我们三人因果和力量的手串还给你,并收取十六万,了断一部分世俗债务,这是仪轨的一部分。他最初是希望这一世能与你再续前缘,弥补前世的遗憾。”
“那、那为什么……”周薇声音沙哑地问。
丹增法师的眼神黯淡下来:“因为他发现,无论他如何努力,你这一世的心,依然偏向于我…也就是丹增的转世。前世的业力如此。
由爱生恨,加上他修行某种秘法出了偏差,心魔渐生。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得到你,便动了邪念。这手串,经他之手加持,确实能在最初聚集福运,助你顺遂,这是他残存的善意,也是为了让手串与你更好地融合。
但它的真正目的,是潜移默化地汲取你这一世的福报与气运,滋养他自身,甚至企图在你福运最盛时,通过手串彻底掌控你,或……掠夺你的一切,以成全他的修行或私欲。
你近年的梦境坎坷,正是福运被过度汲取,且他准备进行最后一步的征兆。他前日突然圆寂,或许与他行此逆天之法遭受反噬有关,也或许是…他终于悔悟,临终切断了这恶缘的延续。”
周薇听得遍体生寒。她抚摸着手腕上这串温润美丽的蜜蜡,原来它既是护身符,也是汲取她命运的陷阱!
四年的顺遂人生,竟然是用未来的气运甚至自由和生命换来的!
想到这里,她立刻将手串脱了下来,“我不要这裹着蜜糖的砒霜!”
后知后觉的,也是感到后怕,周薇拎着手串问丹增,“他死了?那这手串……”
“兄长已去,他施加在手串上的汲取之力应当已大幅减弱或停止。但这手串与你的因果牵连极深,它本身也蕴含着前世的愿力和力量。”
丹增法师看着手串,眼神古井无波,“它现在更像一个无主之物,但与你魂魄相连。简单摘下或丢弃,并不能解决问题,甚至可能引来其他窥伺者,或者导致力量失控,这对你会产生不好的影响,简单来说,很可能会让你磁场紊乱,诸事不顺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周薇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。知晓了真相,却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困境。
“我能相信你吗?”她警惕地看着丹增。
丹增法师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两条路。其一,我尝试以佛法之力,结合我们三人残留的善缘,尽力净化手串中的执念与晦暗,将其转化为一件真正的护身法宝,但此法能否彻底成功,未可知。
其二,我可助你举行一场法事,斩断这手串与你的魂魄联系,但此法凶险,可能会伤及你的神魂根基,而且手串本身可能会因失去束缚而力量逸散,引发未知后果。而你也将失去这四年因它而得的一切,回归原本的人生进度,可能会归于平凡。”
丹增法师的目光清澈而坦诚:“如何选择,在于你。无论你作何决定,我都会尽力助你。这是我前世欠你的,也是今生作为修行者的责任。”
周薇怔住了。
她看着手腕上这串既带来过好运,也隐藏着致命危机的手串,想着那短暂涌入脑海的、荡气回肠又悲惨壮烈的前世记忆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害怕失去现在的顺遂,但她更不想继续承担过往的业力了。
最后,她选择了彻底做个了断。
从丹增这里离开后,周薇将了解到的一切真相告诉了父母男友,还有闺蜜林悦。
父母表示他们会尽快过来陪她,男友和林悦也同样回复。
周薇心里微安,无论如何,她还有亲人和好朋友,男友和事业,或许在法会后她会失去,但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周薇觉得她有信心也有能力面对可能到来的变故,事业和感情上的投注,或许有运气的加成,但她付出的每一个细节,都历历在目。
她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手腕抬起,望向自由的天空。
